文／東明
一、從「鬱金香」到「晶片」：敘事溢價的誘惑
荷蘭經濟學家曾在十七世紀的「鬱金香狂熱」中觀察到：當一項資產的價格不再取決於其使用價值，而取決於「下一個買家會出更高價」的預期時，理性便已退場。筆者觀之，當前全球對 AI 算力的追求，正呈現出一種近乎宗教式的**「敘事溢價」（Narrative Premium）**。
輝達（Nvidia）的晶片已非單純組件，而是通往未來數位帝國的「入場券」。眾人皆在薩伊定律（Say’s Law）的幻影下狂奔，深恐在這場軍備競賽中落後。然則，歷史一再證明，技術變革固然真實，但資本對技術的「提前折現」往往過於樂觀。
東明金句： 「資本市場之狂熱，往往會提前透支未來十年的增長。」
二、南海泡沫與今日之 AI 併購潮
翻閱英倫金融史，一七二○年的「南海泡沫」之所以崩潰，主因在於無數企業打著「偉大藍圖」旗號，誘使公眾投入血汗錢。當時甚至有企業以「經營一項極其重要但無人知曉的事業」為名募資。
此種荒謬與今日部分 AI 新創——僅憑數頁精美簡報便換取數十億美元估值——何其相似？下表可見當前科技巨頭面臨的財務張力：
| 項目 | 2026 年預估數據 | 現實壓力 |
| 美科技五巨頭 AI 資本支出 | 6,500 億美元 | 創歷史新高，現金流承受壓力 |
| 平均 AI 專案 ROI (投資回報) | 低於 15% | 軟體獲利速度遠落後於算力投入 |
| 算力佔比 (企業 IT 預算) | 暴增至 45% | 排擠其他數位轉型預算 |
筆者觀之，若產出效率無法在短期內追上資本定價，這極可能演變為一場宏大的「資產負債表災難」。
三、網路股災的幽靈與「數位地租」
回顧 2000 年網路股災（Dot-com Bubble），資本瘋狂追逐「光纖連結」與「點擊率」，最終基礎建設過剩導致崩盤。今日之 AI 算力，是否亦步其後塵？
目前算力成本之高，使資源日益壟斷於少數「數位地主」之手。這形成了一種新的**「租值蠶食」：科技巨頭透過壟斷算力來搾取下游利潤。然則，當下游應用無法變現，上游訂單必將遭遇「牛鞭效應」（Bullwhip Effect）**的反噬。台股近期之瘋狂，實乃建立在「全球訂單永不衰退」之虛幻假設上。
四、川普關稅與「地緣政治溢價」
與 2000 年不同，當前 AI 競賽被賦予濃厚的國安色彩。川普政府（Trump Administration）重返白宮後，關稅壁壘預期迫使企業基於「恐懼」而非「效益」來囤積晶片。
這在金融定價中屬於「地緣風險溢價」。當算力不再是為了創造價值，而是為了避險，其資產泡沫的純度便更高。在海耶克（F.A. Hayek）的體系中，這種由政策干預導向的流向，最終往往導致嚴重的資源錯置。
五、結語：理性是泡沫唯一的解藥
蘇格蘭詩人麥凱（Charles Mackay）在《大眾幻想與群眾癲狂》中曾警示：人類往往在群體中瘋狂，卻只能在孤獨中清醒。
當護國神山的股價已成為一種社會信仰，當全民皆以槓桿投身這場博弈時，投資者理應保持一份「林式冷峻」。泡沫之破裂，往往不在於技術的失敗，而在於資本的傲慢。筆者對此狂熱，不能不持保留之態度。